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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月三十日晚,我带着妻子,登上了东行的列车。列车一阵长鸣,从黑夜出发,载着我们全家踏上了回家的路。 火车在黑夜中前进,车厢里特别闷热,很多人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有些人已经开始打盹,但是,我却没有了睡意。 我的家乡奈曼旗位于科尔沁草原的南缘,地貌是“三山、六草(沙漠)、一分田”。我的出生地就在奈曼旗南部山区,在地图上找不到的一个小村子。自从1978年到旗里(县城)上高中,我就很少回到我们那个小山村,更很少与父亲和婶(继母)在一起生活。尤其我耐不住寂寞而从旗里(县城)到都市闯荡之后,我已有三年没有回老家了。我答应父亲今年“五一”期间一定回老家看他。我知道,父亲知道我要回老家的消息,每天都要打电话问我的行程,父亲期盼我能早日归来。他想知道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在异地他乡过得可好。我依稀看到我年迈的父亲站在家的小院里张望。 火车不断前行,我无暇欣赏路边的风景,觉得速度太慢了,象蛇一样婉转爬行,我不时的看表,进行倒计时,还有10小时、8小时、6小时……火车吭哧咣当的声响敲击着我的心,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经过二十多小时的艰难跋涉,火车终于到达我们旗所在地的大沁他拉车站。到站时已是晚上十点,当地的朋友们来接我。大沁他拉镇,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我是非常熟悉的,虽然城镇建设变化很大,但是仍没有失去当年的影子,感觉还是那么亲切、自然,好象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朋友在吃饭时向我介绍县城的发展情况,现在正修高速公路,镇里建了很多企业,有了六车道的街道……大家兴致盎然,好不尽兴,我醉意而归,回到住在镇里的岳父家,与岳父家人唠了会儿家常,就歇息了。 一觉醒来,已是早晨八点,吃罢早饭,朋友开车来接我们,送我回乡下的老家。从大沁他拉镇到我老家的村子只有六十多公里路程,我欣赏着久违的城镇,宽广的街道高楼林立,甚至还有了开发区的招牌……各类车辆穿梭不断,各色人等衣着也鲜亮了很多,真是旧貌换新颜了。 理应四十分钟的车程,由于修高速公路造成道路凹凸不平,用了一个小时才到了老家。父亲和婶(继母)以及邻居站在村头,远远的迎候我们。 我们径直走进熟悉的小院,父亲还是那么硬朗,黝黑的脸上透着光亮,脚步稳健,决不象是七十多岁的人,我心中才有一丝丝安慰。不知道哪年院里种下的一棵杏树,杏树花竞相开放,象一束束花棒,满院飘着杏花的芳香,蜜蜂边歌边舞,为小院点缀了美丽,使我感到温暖,回老家的感觉真好。 父亲不停的催促我们“快进屋”、“快进屋”。我们坐下后,父亲、婶他们问孩子怎么没有回来,我们告诉他们孩子放假时间短不能回来。他们问我路上走了多长时间,累不累……絮絮叨叨不停。邻居三舅母是看着我长大的,今年才五十多岁,丈夫死的早,自己拉扯两个儿子,一个已经成家,另一个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现在找了个老伴一起生活。她说,你大(爸爸)听说你要回来,杀了一只鸡,买了肉、豆腐,买了啤酒(为我准备的,我很少喝白酒),就等你们回来呢。 时已近中午,三舅母留了下来,与我婶和妻子一起做饭、炒菜,煮了鸡蛋,还割了园子的韭菜。三舅母说,这都是绿色食品,自家园子种的,一点化肥没上。 开饭了,父亲喊道。父亲让三舅母把老伴叫来,“我们俩喝两盅”。父亲说,家里有一瓶好酒,就将一瓶“金六福”酒拿了出来。父亲和三舅(三舅母老伴)他们俩喝白酒,我们几个喝啤酒。大家边说边唠,那个高兴呀。我说父亲过两天过生日,我不在,今天就提前过了吧。大家说好好。父亲有些激动,额头上不时渗出汗珠,眼角的皱纹也舒展了很多,眼角好象有泪珠滴落。他俩竟然喝了八两多白酒,其兴奋之情无以言表。 父亲跟我们说,儿女们在外面过的再好,当老的也不放心。你们在外面闯荡不易。我们俩过的很好。我每个月有五百多元退休金,够花了;有二分地的园子,种菜够吃了;还有四分地,今年种了苞米,能养两头猪,还有十七只鸡,每天下十几个鸡蛋,你婶已经腌了两小缸了,够我们半年吃的了,家里有了卫星电视(山区信号不好,用卫星电视接收器),有洗衣机,家里啥也不缺。父亲不住的叨咕,婶和三舅母从旁也插话,你们不用惦念,当老人的就是希望子女们经常回来看看。我也连称,就是,就是。 父亲说,孩子们明天走,“上马饺子下马面吗”,我到山下去买肉(新鲜),明早吃饺子吧。父亲先下了山,我也跟着下了山。父亲逢人便说,我儿子回来了,我儿子回来了,欣喜的心情全然写在了父亲的脸上。 父亲领着我逛街,街道比过去宽了很多,乡政府门前形成了一个商业街,商品也算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吧,繁荣了很多。 傍晚,天下起了雨,乡村的雨夜分外宁静,没有嘈杂的人声,连牲畜也停止了欢叫,缕缕雨丝打落在鸡舍、窗棂和树叶上,刷刷的响着。父亲说,今年年头好呀,春天下了场大雪,地墒情很好,这次下点雨,就能种大田了。那言语透着惬意和冀望。 我好久没有睡热炕了,一觉醒来,已经是艳阳高照了。我走出屋子,呼吸着新鲜空气。经过雨夜的刷洗,天空清凉了许多。杏树的花蕊中还藏有昨夜的雨滴,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明丽。 吃过早饭,朋友来接我了。父亲说,你们找个时间再回来吧。这几年杏树虽然开花了,由于往年风大刮的,没有结多少果,去年才结十几个。今年看这花开的,又多又密,没见大风,能结些果。到时回来,要不我给你们捎去,毕竟是自己家的东西。我说,行。到时打电话吧。我总把打电话当作和老人联系感情的渠道,殊不知老人是怎么想的,说完我后悔了。 汽车从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院缓缓离去,父亲和婶他们一个劲招手,不住的叮嘱,有时间回来,有时间回来。我的眼睛湿润了,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向父亲他们不停的摆手。 离开山村越来越远了,这是我孩提时代生活的地方,这里有我的苦和乐,有我的爱与憎。这里是我人生的开始,也是我成长的源泉,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好似那棵杏树一样,只有生长在故乡的泥土上才开的最艳最美,而我的根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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