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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对历史教科书采取粗暴简单化处理方式的执政者,往往都是对自己的权力最缺乏信心的执政者。”
龙应台(香港大学教授、台北市前文化局局长)
南方周末:自1980年代以来,由历史教科书的编写引起的争议不断,比如在日本,由于右翼势力的介入,就曾有四次关于历史教科书的修订,引起包括中国在内的周边国家民众的强烈抗议。
龙应台:对历史教科书的改写和争议,1945年二战后在国际上一直都是一个很大的议题。非洲所有的殖民后独立国家、甚至包括从大英帝国独立出来的澳大利亚、印度等国家,它们的历史都经过要重写和辩论的过程。
不久以前德国的历史教科书里面,提到1915年土耳其屠杀100万亚美尼亚人的历史,土耳其政府愤怒抗议,要德国修改教科书,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国际事件。但德国不会因为这个改写教科书,因为这不是政府行为,是民间历史学家写的,只要合乎大的原则,就属于学术自由的范围,然后看学校采用不采用,柏林很多土耳其学校完全可以拒绝使用这个版本。
南方周末:就您的经历与观察,像德国这样的国家,其历史教科书的编写大致要经过一个什么过程?
龙应台:在德国,历史课属于公民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教科书一般都是民间自己去编写,编写后会有一个审查的过程,通常只有原则上的规范。比如德国不会有一本教科书宣扬纳粹是好的。再说,德国是联邦制国家,教育政策权在各邦政府手中,所以也不可能有一个中央政府的“钦定”版本。各学校也有权利挑选版本。
爱尔兰也有一个流血争取独立的过程,最近几年其教科书的改写也成为一个很大的议题,在原来的教科书里面对自己独立的过程用一种英雄美化的手法去写,对于1922年-1923年的内战内斗,历史课就着墨很少。但从1980年代开始,随着国家实力的崛起、自信心的增强及天主教会影响的衰落,越来越多爱尔兰人抛弃了过去简单化及片面美化历史的狭隘理念,教科书采取更为开放、尊重史实的写法。
澳大利亚一开始也有相当强的白人政策,现在反而是多元文化,多种族、多语言在教科书里面成为主流叙述,其总理于是起来呼吁历史教科书编写的专家是不是能够平衡一下这种“过度多元主义”,结果遭到强烈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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