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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人生－－写于栾延琴《呼伦贝尔民族民间舞蹈》专著出版之际 艾平 两次看到栾延琴老师所著《呼伦贝尔民族民间舞蹈》一书的手稿，中间有大约二十三年的时光。 认识栾老师要更早一些。１９７１年，我在海拉尔五中读书，栾延琴老师是我的音乐教师。栾延琴老师姿态如玉树临风，声音像纯银玉磬，一双深褐色的辫子盘在肩际，眼镜后面的目光慈爱中带着威严。她循循善诱，像做游戏似地教我们识谱视唱，引领我们喜欢上音乐。栾延琴老师更像一个教授，完全看不出她十几岁就当了舞蹈演员，更不知道她的文字和讲授能力完全得益于自身的敏悟和刻苦。在栾延琴老师以七十四岁高龄把重新整理的《呼伦贝尔民族民间舞蹈》一书呈现于世的今天，我又发现这种美丽往往是经久不衰的。 １９７７年，我调到呼伦贝尔盟群众艺术馆工作。当时栾延琴老师属于“文革”后归队的专业人员，在馆里做舞蹈编导和辅导工作，后来当了副馆长。与栾延琴老师接触得多了，我对她的敬意不由日渐加深。她平日的言谈行为，无不与艺术和工作有关，一旦担纲重大业务工作定会凸显精彩。记得有一次，馆里组织呼伦贝尔进京画展览，由栾老师总负责。时值十年浩劫伤痕未愈，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大家有愿望而信心似乎不足。没想到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栾老师在汇报会上一鸣惊人。第一，谈作品时不失之外行；第二，办展准备严密有序，不久进京展圆满成功。馆里一位搞美术的同事和我说，隔行如隔山，老栾就是挺聪明，要不遇上十年动乱，她一定能做出一番成绩。栾老师是华俄后裔，在我们国家多年的极左政治环境下，她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可是栾老师这个人就是有一股不变的心劲儿，她在“文革”前的舞蹈创作和表演成就，冯国仁老先生在前面的文章中所谈极是。人到中年的她，一回到文艺岗位，就把目光投向了民族民间舞蹈文化遗产的挖掘整理工作。她闲暇时多次和我谈过她的一个基本观点，即民族民间文化是艺术创作取之不尽的源泉——不然你根据什么去编？她的说法十分朴素，但颠扑不破，因为这来自她多年的舞蹈创作经验。我第一次读到她的书稿，还只有《达斡尔族民间舞蹈鲁日格勒》一章。缘由是栾老师不耻下问，让我一个刚刚练手的小编辑帮助她理理文字。许多年过去，栾老师调离艺术馆直至远居他乡，与她相会的机会很少，可我不知为何常常会想起栾老师文稿上那些端正又有点刚硬的字体和简单明了的示意图。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栾老师是在国家自上而下开始文化遗产资料集成编撰工作之前就写成了这部专著的一部分，最起码有了《达斡尔民族民间舞蹈鲁日格勒》一章。 呼伦贝尔的民族民间舞蹈是这块土地上民族文化和民族艺术的活化石。然而要把散落于无际乡野的活化石一块块寻拾起来，研究清楚其规律，挖掘展示其特质，集成一本基础工具书，为后人永续使用，为文化建设服务。工程何其大焉！在当年没有经费、交通工具落后、理解这项事业的人并不多，即使是最终搞出成果，也不会有任何名利收获的情况下，只有心灵高尚具有文化责任感的人才会站出来挑战这一课题。栾延琴老师正是那个以此为毕生追求的人。在这本专著里，有一张照片，画面上栾老师正与一位布里亚特妇女携手共舞。这次调研是在鄂温克旗的西索木，我参加了。乍暖还寒时节，布里亚特牧户家里平静如常，栾老师为打破沉默，先是与这家的主妇话家常，引出民间舞话题，继而自己先载歌载舞起来，果然那位布里亚特主妇一扫开始的拘泥，激情洋溢地拉着栾老师跳起平日不肯示人的民间舞蹈……我记得那次活动条件还算不错，有一辆破旧的客货汽车供我们使用，在栾延琴老师深入草原森林进行调研的过程中住在老乡家、跋山涉水、忍饥挨冻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任何困难都没有使栾老师放弃初衷。１９８５年在栾老师颈部发现一块基底细胞癌变，为此做了两次手术。栾老师回来后精神蓬勃，谈起自己的病情也不忌讳，马上开始了新的工作。当时我的父亲也患食管癌，害怕失去父亲的恐惧整天笼罩着我，是栾老师让我学到了勇敢。不久以后我陪她在医院候诊，她的一席谈话，让我又一次走进了这位坚强女性的内心。她说：“出检查结果的时候，医生找家属通告病情，我说你就和我说吧，我不怕。面对结果，我就想既然来了，就治疗吧，也没有什么。可是在从医院返回的公共汽车上，我还是掉了几滴眼泪，心想刚盼到好时候，许多要做的事情刚开始……”这就是栾老师的性格，冷静、坚强、开朗，善于用最快的速度从苦难中走出来。性格即命运，栾老师身体果然很快康复，至今仍然保持良好状态。在整理书稿的过程中，她精力不减当年，每天阅读思考汲取新的知识，常常连续写作几个小时不觉劳累，激动了就像年轻人一样，半夜爬起来奋笔疾书。工作使她思维敏捷，步履轻快，笑容满面，可谓好一个幸福快乐的老太太！ 天下熙熙，天下攘攘，花团锦簇下伪文化实质者有之，门前冷落中不失真金本色者亦有之。栾延琴老师《呼伦贝尔民族民间舞蹈》一书，涉及人文地理学、历史学、宗教学等学科知识，第一次让我们系统地看到，在呼伦贝尔这块土地上，蒙古族、达斡尔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和华俄后裔、汉族的民族民间舞蹈如何从原始崇拜、生产生活中诞生、发展，脱颖而出，成为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也使专业创作人员能够根据她翔实传神的描述，演示出这些舞蹈资料的形态，并把握其文化特质。相信有志于呼伦贝尔文化未来的人们会不断地发现其历久弥新的宝贵价值。 二十三年无情岁月增中减，栾老师著书出版的历程漫长得足以使小苗长成大树，溪水汇成江河。当我们分享她收获的喜悦之时，赞叹的是有味诗书苦后甜——栾延琴老师的人生一如她热爱的舞蹈，永远充溢着活力和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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