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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马丽首先敏感地发现:这几天戢山山无精打采,情绪低落。
“你怎么啦?身体还不舒服?”马丽问戢山山。
“没事儿。”戢山山淡淡地说。
“那个暖壶是谁送的?”
“不知道。”
“那不是桑杰家暖壶吗?”阚爱萍认得那个暖壶。
“桑杰什么时候来过?他是不是欺负你啦?”马丽问戢山山。
戢山山说:“没有。”
“暖壶是桑杰送的吧?”阚爱萍十分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我睡来着。”
“没事的。贫下中牧送来茶,是关心你的,不会有恶意,关键是你自己思想有毛病啦,是有悲观情绪。或者,叫做‘自作多情’。”阚爱萍从旁边讽刺道。
夕阳西照在宝日嘎斯台草原上。
杜恒和戢山山在野外散步。
杜恒说:“据马丽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
“这你还不知道?人家查日斯病了,你保护得挺好。可是,我病了,你来看了吗?”戢山山怨恨杜恒。
“我是想去看你来着,结果你不是好了吗?再说……”
“别解释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在脚踏两只船,不知轻重了。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啦。兵团这么多女的,你作为指导员,而且还是北京人,哪个女孩还不愿意跟你呢?由你随便抓一个就是啦。”
“不是的。我是那种人吗?你还不了解我?”
“人是会变的!”
“最近,我是和你疏远了一点。可这正是我对你放心、相信你的表现。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到兵团少接触,将来一定结合到一起。”
“可有个限度吧?你不是说:战士病了,领导应该关心、爱护。我就不能受到领导的爱护?”
“我错了,我错了。我改,我改。不过,我总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比他们有涵养。”
戢山山笑了:“你是在哄我。”
“不是的,我真是这么认为。”
“那你还在爱我?”
“那还用说。”
“将来还是娶我?”
“这个问题问的不怎么样。我为啥不娶你?”
“那你用什么保证?”
“用这个。”杜恒抱住戢山山,在戢山山前额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戢山山不想放他,还想让他抱、亲。
“那我们结婚吧!”戢山山突然提出与杜恒结婚的事。杜恒感到太突然了。
“结婚?……现在就结婚?”
“一说结婚,你就不干了吧?算了吧。我们俩就拉倒吧。我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你不是个男人,或者是一个铁面无情的男人。”
戢山山扔下杜恒走了。
入秋了。
知青们开始收割麦子。今年兵团种的麦子歉收。
“春天种地的时候,我就说过:牧区种麦子不会有收成。”查日斯对杜恒说,“你看,还是不行吧?!”
杜恒无话以对:“主要是今年太旱。再说……”
查日斯知道杜恒要说“整顿”那一阵的事:“算了,别说了,反正已经这样啦。”
雨……
入秋后才下了一场雨。
知青们在各自的宿舍里休息。
戢山山翻了翻小说,读不进去。她从墙上拿下来自己的办自动步枪。枪很脏。她找来一个抹布擦枪。
“嘣!!!”
枪走火了。
子弹先落到墙角,又弹回来正好中了马丽的右手。
卫生员跑来给马丽包扎伤口。
戢山山就地瘫下了。
杜恒扶戢山山。戢山山抱上杜恒就哭喊:“我不想活啦。你们枪毙我吧。我有罪。不想活啦。马丽呀,我的马丽!我害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马丽则说:“没事,没事。不疼,一点也不疼。你们走吧,没事的,小伤,不重。”
戢山山还在喊:“我死呀……”
杜恒专门留在连部看管马丽和戢山山,他怕戢山山寻短见。
知青们出工后,杜恒对马丽和戢山山说:“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他们三个人走到了一棵榆树下面。
戢山山又哭着说:“小丽,我真对不起你。”
马丽却说:“别说了。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一阵沉默。
此时无声胜有声。要说的话是很多的,可从何谈起?
三位清华大学附中中学毕业的同班同学,在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之前,就自愿跑到了草原。是对是错,是甜是苦,谁能知晓?
杜恒沉重地说:
“小丽,你先好好养伤吧,回牧区家养伤吧。伤愈后,把丈夫、孩子接过来。我也和戢山山结婚。”
“真的?”马丽惊奇。
“真的。我已经登记了。”杜恒把结婚登记证给马丽和戢山山。
“我已经看出来了。”杜恒继续说,“我们的命运就在草原!周秉建说得对:‘认了’。当初,我们从北京出发的时候,谁能想到我们三个同班同学的遭遇会这个样子。我们是抱着大有希望下来的。我们互相不能埋怨。自己选择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我们在全国第一个建立的红卫兵组织,我们搞过‘大串连’,我们还是第一个下乡的知识青年。我们在探索,我们在努力,我们在寻找知识分子的出路,在寻找人生的路!”
杜恒今天在同学面前说的话,很实际,没有说一句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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